凡煙小說

第134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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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1)

早課結束以後, 一群人來到告示欄處觀看。

武學課程的占比,已經提高到幾乎和文化課程等同的地步了。

除去文治武功,類似於琴棋書畫詩茶禮之類的課程, 也逐漸提上日程。

除去節數以外, 文化課倒是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武術課上,課程的分化變得更加細致起來。

從前, 武學課上修習什麽,都是由夫子來進行決定和安排的。而且這種安排, 一般都是階段性的。

也就是說,可能在長達半年的時間裏, 你都只會在夫子的安排下, 進行劍術這一門功課的修習。

而如今,武學課程卻細致地分成了他們將要進行比試的三大類項目——劍術、馬術、射箭三門功課。然後井然有序地羅列在告示欄上張貼的課程安排表上, 顯得他們在山上隨口跟松落書院的夫子敲定的友誼賽是如此的緊張且正式。

在這樣的安排刺激和耳提面命下,萬松書院的學子們對這次比賽前所未有地看重了起來。

不過正式的選拔還沒開始,他們就算是重視,也不會隨口表現出現。

大家討論得最多的, 還是書院新增的馬術課。

之前就一直有消息說,今年萬松書院在書院後山的位置上興建了一個跑馬場。只是學子們不了解建設進度, 還以為在比賽之前,可能都不能見到馬場的建成了呢。

然後馬術課就被正式提上日程了, 所以這跑馬場——是已經建好了?

不少學子心生快意, 在場的這些人中, 幾乎沒有不會騎馬的, 可是馬術和騎馬可不是一回事兒。

那些被邱玉嬋和馬文才在劍術和箭術上壓得喘不過氣兒來的學子們, 終於看見了一絲能夠戰勝他們的曙光了!

不得不說, 他們的思路是對的。

文才兄她是不知道, 但是僅對於邱玉嬋自己而言,她對馬術完全可以說是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

馬文才顯然也想起了他們初次見面時的情景——騎騾子上山的學子,邱玉嬋怕不是萬松書院這麽多年來的頭一個?

大家要麽會騎馬,要麽隨身帶著書童,就是為了面子,他們也不會選擇騎騾子上山吧?

可是邱玉嬋就會!

誠然這其中這肯定有她並不在乎別人目光的因素在,但是相處得久了,馬文才便知曉她不是那種喜歡做一些特立獨行的事情來吸引別人眼球的人。

所以有沒有一種可能——當初邱玉嬋拒絕了他留下的馬匹,是因為她根本就不會騎馬呢?

彼時馬文才和邱玉嬋不甚熟悉,自然不會追著她問那麽多。可是如今,馬文才卻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

只見他避開眾人,悄悄附到邱玉嬋的耳邊,“玉蟾,你是不是,不會騎馬?”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變得更加和緩,免得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倒讓她誤會這是自己對她的嘲笑。

邱玉嬋自然不會誤會,其實她對別人的惡意,總是相當敏感。否則馬文才初時那般口是心非,他們真的很難處成朋友。

是以她只是轉念一想,就跟馬文才一樣,想到了他們剛剛相識不久時、她舍棄了馬大公子特意吩咐手下給她留下的駿馬、反倒帶著阿實一起騎著騾子來到書院的畫面。

邱玉嬋倏地輕笑一聲,書院的雜務全都是由梅儀婷梅姑娘來料理的,小姑娘心境悠然、心思浪漫。行走在萬松書院之中,每隔一段路,你就能看到一片全新的花域。

春季的垂枝碧桃、夏日的茉莉、秋天的金桂、凜冬的寒梅……多而不雜、四季常開。

如今桃花方謝,清新的茉莉開滿山野,金桂默默積蓄著力量,等待秋日的盛放,傲雪的寒梅正處於最深的沈眠之中……可是邱玉嬋隨意的一個笑靨,就讓這漫山遍野的浪漫山花失去了顏色。

馬文才覺得自己的心臟就在胸腔中極速地跳動,但凡邱玉嬋此刻再挨得近一點,或者是像她醉酒時那樣、來一個突然襲擊,他的心臟怕不是要當場跳出胸膛?

好在邱玉嬋不知他此時心中所想,蠢蠢欲動的惡趣味沒了發作的契機,她便老老實實地將未盡的對話進行了下去,“我不是不會騎馬,只是不擅長於馬術罷了。”

“那這次的比賽?”

邱玉嬋無所謂地聳聳肩,“書院人才輩出,少我一個不少。”

邱玉嬋明白馬文才的意思,竟然這次的比賽已經跟品狀排行榜掛鉤,那它的重要性就不僅限於兩個書院的意氣之爭了。

如果可以,當然是參與度越高越好。

可還是那個問題——邱玉嬋的身份。

如果開學初她就知道書院今日會有這麽一遭,她可能甚至都不會顯露出自己過人的劍術。

可是現在,她的劍術水平有多高,書院眾人的心裏都有數。而且她對萬松書院,也有了匪淺的感情。真讓她杵在一邊,看著有備而來的松落書院欺負自家的書院和自家的小夥伴,邱玉嬋捫心自問,自己也做不到。

所以她心裏其實已經做好了出戰的準備,只是劍之一道是義不容辭,她本來就不是很擅長的馬術,就還是不要強逼著自己去學習了吧?萬松書院又不是只有她這麽一個學生。

相較於她的自如,馬文才的話裏頗有一種“全能學子對於偏科學子在某一門科目上落後不理解”之意,“如若你想借這次比賽,在品狀排行榜上為自己加分,其實我可以教你,並且保證你在選拔開始前學會馬術的。”

邱玉嬋趕忙拒絕道,“不不不,還是不用了。”

馬文才目露遺憾之色。

邱玉嬋還以為這份主動,是出自於一個直男同窗對自己同寢學子成績的擔憂。殊不知馬文才是真心想要教她馬術,以期能夠多獲得一些跟她相處的時間,順便找找機會,看看能不能把他倆的關系往前更加推進一步的。

不過邱玉嬋剛剛拒絕了他的提議,所以不論方才他心裏想的究竟都是些什麽,現在也通通都是白搭。

好在馬文才不是一個那麽容易放棄的人,“那你想不想看看——我的馬?”

“什麽?”邱玉嬋貓貓疑惑。

馬文才卻眨眨他那雙漂亮的眼睛,不說話了。

天知道他為什麽要提出一個這樣的提議?

***

然而兩刻鐘以後,二人卻雙雙來到書院後山。

雖說書院的跑馬場是新建的,但其實書院早就建有照料馬匹的馬廄了。

只是萬松書院按照學子們的成績來收錄學子,是以書院中,寒門學子年年都會占據學生名額的大多數。

這些人裏面,有自己專屬的馬匹的學子,足可以說是屈指可數。

有錢的士族子弟,又多來自五湖四海,就算家中飼養了駿馬,也很難跋山涉水地把自己的小夥伴帶到書院裏來。

起碼今年,書院馬廄裏就只有一匹外來馬——那就是馬公子開學初時騎來的“驚風”。

“你說的你養的這匹馬叫‘驚風’?”

彼時,他們正走在前往書院馬廄的路上。馬文才也沒想到,對騎馬不感興趣的邱玉嬋,竟然一口答應了要來看看他從小養大的馬的提議。

既是如此,一路上的話題,自然也就圍繞在這匹叫“驚風”的馬的身上了。

馬文才簡單地應了一聲“嗯”,然後自然地在陡峭的路程中對邱玉嬋伸出手。

邱玉嬋本應拒絕,然後當著他的面,展示一下自己矯健的身手,鞏固一下自己“看似弱不禁風、實則男子氣概滿滿”的人設。

可她只是短暫窺見了他真誠的眼神,拒絕的動作就再也做不出來了。

邱玉嬋認命地嘆了一口氣,握著他的手,輕松地踏上那片崎嶇的路段。

——好小。

這是馬文才心下浮起的第一個念頭。

——而且好軟、好白。

這是第二個。

然後一切帶有破綻的、可供他思考的線索,就如數斷在了邱玉嬋對他絲毫不加以掩飾的寵溺和偏愛上。

如今的馬文才哪裏還有餘力思考,邱玉嬋究竟是男是女的問題?

他只會想,這段路究竟有多長?自己還可以這樣名正言順地握著她的手有多久?

什麽時候,他們才可以不管路段是否崎嶇,都可以這樣正大光明地握著手呢?握法又能不能有所改變?十指相扣好像就不錯?

馬文才其實是一個很在意世人眼光的人,他就想當所有人裏面最好最強最出色的那一個。

龍陽之好?這種不符合世人主流的感情,他不鄙夷,但是他絕不會有。

他甚至懷疑,自己根本就不會有擁有這種感情。

他自小生長的環境,就好像是一團泥沼,吞噬了所有正常人理應擁有的情感,只有足夠強的人,才不會被淹沒在其中。

但這也就是最多了,他的根在那裏,他只能不斷地成長,確保自己不會被泥沼淹沒。卻永遠也無法擺脫,脫離這種不正常的環境。

甚至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他甚至不覺得這種環境是不正常的。

反而對那些擁有正常親情的家庭,擁有美好愛情的愛侶、擁有赤忱友情的同伴感到排斥和疑惑。

這個世界上,怎麽可能會有這樣純粹的情感呢?

親情不就是攀比和暴力,愛情不就是色相和□□,友情不就是攀附和掠奪?

只不過世人慣愛為自己的情感賦上一層美好的寓意,為自己的行動套上一張虛偽的人皮,借此掩蓋皮下的爾虞我詐和感情中的背叛虛假!

如果他真的完全是在這樣的環境下成長起來的,他可能會將這樣的理念奉為圭臯也說不定。

可惜,他的生命中有他娘的存在,有楚峰青和魚知樂這對名為主仆、實為朋友的出現。

然而前者過早地逝去,後者又是以他對頭的身份出現。

所以他痛苦而又清醒地發現,原來這世上並不是沒有這樣純粹而又美好的感情存在的,只是這樣的感情與他無關而已。

他不配得到,所以得到了也會失去。

那他就不要了。

這樣這個世上,就不存在著他得不到的東西了,就只會有他不想要的東西了。

然後——他就遇到了邱玉嬋。

一個他很想要、很想要得到的人,一個他寧願承認自己不配、也不想要主動放開手的人。

因為她,所以不是最強也可以。

因為她,所以他也可以擁有“與他無關”的純粹的友情。

可是人就是這樣貪婪的生物,得到了一樣,就會想要更多。

有了友情,就還會想要親情和愛情。

馬文才希望能夠和她更加親密,不想和她在以後的生活中分開。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他們可以成為彼此的家人。

相比之下,世人的眼光又能算得了什麽呢?

就是有龍陽之好,那又怎麽樣呢?

他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邱玉嬋對他並不抱有同樣的感情。

她會愛上別人,會成為別人的愛人,和別人組建一個全新的家庭,然後她們永不分離。

真是……光是想想,就讓人想要發瘋。

“到了,前面就是書院的馬廄了。”馬文才主動松開手。

——既然想要長長久久,那就不能急於這一時。

獵物想要得到獵手,就不能讓她感受到它的危險性。

它只是一只傲嬌的、被人一rua就會發出舒服的“呼嚕呼嚕”聲的小貓咪而已。什麽尖牙、什麽利爪、什麽額前兇猛而危險的“王”字?當然是通通都和它無關啦。

邱玉嬋果然面無異色,此刻她滿心滿眼的、都是文才兄養的那匹馬。

說來也神奇,他們都在一起相處了大半年了。從最開始的相互不了解,到現在成為彼此的知交好友。

可是初見時,文才兄那桀驁不馴的樣子,仿若就在她的眼前一般,讓人分毫也不能忘卻。

怎麽說呢?果然還是看臉吧?

因為臉好看,所以不管是害羞的樣子還是生氣的樣子,都各有各的風情和魅力,讓人如何都不能忘懷。

這也是剛開始相處的時候,邱玉嬋格外喜歡逗弄馬文才的原因之一——就是想看他的那張漂亮的面孔上,出現更多不一樣的表情!

本來現在他們的關系好了,邱玉嬋也可以熟稔地用最簡短的話語和最簡單的動作來撩撥他的情緒。

可誰讓她前段時間喝醉了呢?

而且一醉,就醉得沒了理智。

有些從來都只存在於腦海之中、或者就只是被美色迷惑的時候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念頭,她竟然都付諸於實踐了!

醉酒時候的她究竟是怎麽想的啊!能不能考慮一下,酒醒以後,她究竟要怎麽面對現實啊!

現在好了,好不容易修覆好了關系,邱玉嬋雖然不至於拘謹吧,但跟馬文才相處起來,到底是多了幾分顧忌。

想要領略美人更多的風情?算了,她還是來拜訪一下文才兄養大的馬匹,懷念一下當初他意氣風發的樣子吧。

馬廄裏的很多雜役,對馬公子的樣子都挺熟悉的。

沒辦法,書院的外來馬少,擁有這樣豪華的待遇的外來馬更是不多見。

萬松書院雖然建有馬廄,而且完全免去了學子們寄養馬匹的人工費用。但是養馬可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

馬草、馬具、馬兒的清潔用品……哪一樣不要另外花錢?

這也是出門在外的學子不帶馬的原因之一,他們終日在山上學習,偶爾下山也可以租用書院的馬匹,實在是不用花這筆冤枉錢。

可就是馬公子財大氣粗,不僅把自家的馬匹帶來了,而且一應用品全都是用的最好的!

如今的驚風,可不止是馬廄裏的馬生贏家。

甚至於一些照料馬匹的雜役,偶爾都會生出一種“人不如馬”的心酸和感嘆。

不過感嘆歸感嘆,最好的馬糧什麽的,他們還是敬謝不敏。

所以在對待馬文才的態度上,大家還是好奇兼稀奇多過於巴結和討好的。

不得不說,萬松書院的氛圍,是真的很討人喜歡。

走進馬廄以後,邱玉嬋一眼就看到了驚風,倒不是她對它的印象有多深,實在是這小家夥真的是太特別了。

一匹馬擁有一間獨立的小房間,此刻正昂首挺胸地在裏面走著“馬步”。

馬文才只在外邊單手打了一聲“呼哨”,它就一舍高冷的形象,樂顛顛地走到馬廄的最外圍來了。

相較於面部顯得短短小小的耳朵直挺挺地立著,深棕色的身體和黑色的尾毛和鬃毛,本應是十分高冷的形象,可是你端看它在自己的主人面前兩眼放光、忍不住想要湊近的樣子,就會覺得比起一匹高冷好用的馬兒,它好像更像是一只愛粘人的修勾。

邱玉嬋對於別人家的馬兒的觀感,就好像是在看別人家的小朋友一樣。

不熟的時候,只要孩子不是特別熊,那就怎麽看都是好的。熟了以後……咳咳,熟了以後再說吧,反正她現在還是挺喜歡驚風的。

因為喜歡,她難得想要多了解一點這匹馬,“‘驚風’的名字,是取自‘驚風飄白日,光景西馳流’中的驚風二字嗎?”

馬文才盯著馬廄裏面站著的這匹傻馬,難得真心地笑道,“這是在面對外人時的說法,給它取名為驚風,只是因為小時候它的膽子小,聽到獵獵作響的風聲都會害怕而已。”

驚風好像不明白,主人這是在向他的主人透露它的黑歷史,一匹馬站在圍欄的另一端,對著馬文才發出親近的“噅噅”聲。

馬文才熟練地拿起一個胡蘿蔔,餵進驚風的嘴裏。

邱玉嬋看得稀奇,她還以為,以文才兄的性格,就算是選取馬匹,必然也是以最強最快最高大威猛為優先的。

不料他從小照料到大的馬兒竟然會是這樣的性格。

而且馬大公子素日使喚曹率,日常生活中的小事,他是能不幹就不幹。也不是不會,就是下意識地覺得,這些事情,不是自己應該做的。

可是餵馬的時候,邱玉嬋能明顯感覺到他的熟練。

看來文才兄對這匹馬的感情,是真的很深了。

果不其然,接下來馬文才同邱玉嬋分享了許多有關於驚風的成長事項。

什麽小時候的毛色還沒有這麽齊整,如果不是因為青松馬場的人說它血統高貴、長成以後必能日行千裏,馬文才心裏其實是有點嫌棄那個小家夥的。

不過養了以後便不覺得了,驚風的膽子小,不僅體現在它對周圍的環境的感知上,還體現在它對人類的態度上。

剛剛入駐馬家的時候,除了馬文才,它對誰都不親近。

一有陌生人靠近,它就要對人撅蹄子。

該說不說,這種程度的“偏愛”真的是狠狠地戳到了馬文才的心上。

驚風被送到馬家的時候,馬文才正好十歲,半大不大的小子,正好能幹一些重活兒。

驚風需要他,他也喜歡這小家夥。

所以初時,驚風的生活起居加餵食,通通都是由他來料理的。

只是馬太守會允許兒子用一些手段,來征服血統高貴的馬兒,卻不會允許兒子一直待在馬廄裏當一個馬夫。

等馬文才已經能夠熟練地掌握各種照料驚風的技能了,馬太守就直白地向他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當時的馬文才的心裏,還從未升起過忤逆自己父親的心思。即使挨了打、受了訓,也只會想要變得更強,爭取有一天,自己能夠變得讓父親感到滿意。

所以父親發了話,即使心裏再舍不得,馬文才也做好了要將驚風交給別人照顧的準備。

一開始自是千難萬難,馬文才派人從青松那場請來了驚風熟悉的馬夫,將自己的貼身物品交給照顧驚風的人,讓它有熟悉的東西可以陪伴在身邊……

驚風才勉強不用他再來親自照料它的生活起居,但是他每每出現在它的身邊的時候,不管它周圍站著誰,它都會第一時間過來親近他。

偶爾馬太守也會想要領略一下千裏馬的厲害之處,驚風倒是不會拒絕別人的騎乘。只是每每在馬場跑過,它就會自覺地回到他的身邊。

這份從來都沒有變過的“偏愛”,再加上它越長大就越發顯露出的能力,驚風“忠心”又“好用”的品格和本事,讓它一躍成為馬文才心中最疼愛的愛寵。

馬文才跟邱玉嬋分享了不少有關於驚風的趣事,邱玉嬋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

他們在日常生活中,其實並不常提到彼此的過往。

馬文才過往的傷痛遠比幸福要多,他又不是一個喜歡向別人示弱的人;邱玉嬋就更不用說了,現在她用的這個身份,都是她跟她爹聯合起來杜撰的。說得多了,破綻也就多了。

於是兩個人就默契的、幾乎是從來都不會去主動碰觸對方的過往。

於是這少見的分享,也就顯得愈發珍貴了起來。

可是馬文才說著說著,卻突然有些忐忑,“我一直在跟你說這些,你會不會覺得無聊?”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好像就是會變得患得患失。既想同她分享自己的心情、自己的曾經,又擔心她會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感到厭煩。

邱玉嬋一如既往地、好像是踩在馬文才心坎上發得言一般,“不會啊,其實有關於你的事情,我都挺感興趣的。”

只是一句完全可以說是客氣的回答,馬文才就覺得自己的心情幾乎是不受控制地感到雀躍了起來。

他一邊開心,一邊在心裏罵自己沒出息。

不是早就決定好了嗎?不管邱玉嬋自己是怎麽想的,接下來他一定要不擇手段地得到她。

可是現在,人家只是隨口的一句話,就將他撩撥得不淺。

反觀他呢?卻總是束手束腳,分享一下過去,還要擔心人家不感興趣。

——沒出息!

說是這樣說,可是快樂的心情就像是剛剛破殼的小鳥兒,歡喜又雀躍,想收都收不回去。

“你想要餵餵它嗎?”馬文才早就看出了邱玉嬋的躍躍欲試。

“好啊。”邱玉嬋也不推諉。

在現代的時候,她是沒什麽機會騎馬。可是來到了這裏以後,她幾乎把自己在現代的時候就想要嘗試卻很少有機會能夠嘗試的事情,通通都嘗試了個遍,其中自然包括了給馬兒餵胡蘿蔔。

只是她對這項活動並沒有什麽長久的熱情,所以算一算時間,她真的很久沒幹這種事情了。所以剛剛看馬文才給驚風餵胡蘿蔔的時候,她難免就有一些手癢。

現在驚風的主人都發話了,她自然不會客氣。

驚風的膽子是小,可是她是它主人帶來的人,小家夥、不對,現在應該是大家夥了,大家夥乖乖地吃完了邱玉嬋給它遞來的胡蘿蔔。

說來也奇怪,邱玉嬋第一次餵馬吃胡蘿蔔的時候,心中是有幾分新奇的感覺在的。

不過這幾分新奇,更多的還是對於她從來都沒有做過的事情。

現在她給驚風餵胡蘿蔔的時候,竟然久違地覺得這馬兒有些可愛——甚至還想要給它再餵一根!

為什麽呢?

邱玉嬋扭頭覷了一眼她要餵驚風吃胡蘿蔔、就一直站在她身邊、乖乖給她遞胡蘿蔔的驚風它主人,心中好像瞬間就有了答案——這個是不是就叫□□屋及烏?

他們在馬廄待了近乎一個下午的時間——今天下午本來應該是武夫子的武學課程,可是他今日下山、據說是“探查敵方軍情”去了。

陳夫子在犧牲自己的一把老骨頭給曾經的學子、現在的同僚代課和給學生們放半天假之間,選擇了後者。

今天宣布了一件這麽大的事情,接下來的時間就留給他們好好消化消化吧。陳夫子偷懶(劃掉)貼心地為學子們考慮著。

邱玉嬋和馬文才就借此機會,和驚風好好地玩了半天。

臨走的時候,驚風還黏人地咬著馬文才的衣角不放。

馬文才哄了它小半天,直到他承諾了以後有時間,就還會帶著邱玉嬋來陪它一起玩,驚風才好像聽懂了似的把人放開。

這要不是同窗的身份迷惑了她,以前的矛盾又阻礙著她多想,邱玉嬋必能一眼看出,此類類似於她的追求者想要跟她拉近關系的時候的小心機。

不過既然對象是馬文才,她可能看出了也不會多說什麽,反而會縱容地配合他一起就是了。

從後山馬廄回到書院的路上,他們驟然聽到幾聲由遠而近的接連的驚呼,“救命!救命啊!救——命——啊——”

然後是微弱的女聲,“盧公子,你撐住!你別跑遠!我馬上回書院找人來救你!”

邱玉嬋和馬文才面面相覷,好像是盧鴻遠和梅姑娘的聲音?

他們只飛快地對視了一眼,就馬不停蹄地往聲源處趕去。

好巧不巧,盧鴻遠驚慌失措地亂跑而來的方向,竟然正好就是他們所在的方位。

邱玉嬋和馬文才還沒來得及細看,就被眼前的場景驚呆了!

只見盧鴻遠正踉踉蹌蹌地朝著他們的方向跑來,可是他的身後,竟然追著兩大只山雞!

它們毛色艷麗、雞冠豎起,正不管不顧地、憤怒地追著他啄!

怎麽回事?盧鴻遠這是捅了人家的雞窩了嗎?

介於他們剛剛好像也聽到了梅姑娘的求救聲,邱玉嬋和馬文才不再細想,一個人抄起一塊兒小石子,就打落了追著盧鴻遠跑的、靠後一點的那只山雞。

眼看近一些的那只野雞就要啄到盧鴻遠的脖子了,馬文才輕輕一個起跳,就兔起鶻落地躍過了山間的那些障礙物,輕巧地落到了盧鴻遠的身邊。

兇猛得接近狂暴的野雞一撲過來,就被馬文才輕巧地擰著雞脖子,然後“哢啦”一聲,拯救盧鴻遠於危難之間。

盧鴻遠瘋了半天,也沒等到身上有痛感傳來。

他稍稍擡起手臂,只敢露出一小條往外看的縫隙。然後他就看到了天神一樣高大的——他老大——還有他的“花魁小娘子”。

盧鴻遠那叫一個感動啊!下意識地就要撲過去,抱住邱玉嬋的大腿狠狠地哭上一頓!

孰料剛剛還拯救他於危難之間的“花魁小娘子”,不對,是老大的新歡文才兄,好像也不對,可是盧鴻遠已經沒有辦法思考更多了,因為他正被人狠狠地絆了一跤!

偏偏絆倒他的罪魁禍首還要一臉無辜地、裝模作樣地想要把他扶起來,“鴻遠兄,山路難行,你還是小心為上。”

盧鴻遠:“……”要不是這一跤摔得太狠,我都要懷疑這是不是我自己一不小心跌倒的了。

偏偏他們英明神武的老大,每每都會被小妖精的花招惑去心神,只見邱玉嬋分毫沒有懷疑這是她的文才兄在使壞——這還用懷疑嗎?妥妥就是這個壞心眼的家夥幹的。

她不是看不出來,只是光明正大地偏心而已。

要是放在從前,盧鴻遠可能還會悲憤一二,然後化悲憤為動力,爭當老大身邊的第一小弟。

可是現在,唉,機智的他已經看穿了真相。

他根本就不需要跟馬文才爭啊!他倆的定位根本就不一樣!

不過他剛剛的舉動倒是提醒他了,老大現在已經是有夫之夫了,而且他的“大嫂”和“二嫂”一個比一個危險!

為了他的屁股——這個危機好像不太大,那就為了他的小命著想,他也是時候該跟老大保持一些距離了!

想通了的盧鴻遠惡狠狠地抱住了——地上的野雞!

讓你們追我!讓你們啄我!我抱!我抱!我抱抱抱!

邱玉嬋抽了抽嘴角,“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你怎麽會被兩只山雞追著跑?剛剛我好像還聽到了梅姑娘的聲音,她沒事兒吧?”

盧鴻遠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馬文才——老大在你面前提起旁的女人,你不吃味兒?

馬文才沒想到盧鴻遠這個傻子竟然都能看出他的心思,他日常表現得竟然有這麽明顯嗎?

可不能讓他壞了他的事,於是馬文才兇道,“你們家老大問你問題沒聽見?看我做什麽?”

馬文才平日裏從來都不會附和他們的說法,承認邱玉嬋是他們的老大,是以盧鴻遠一聽就悟了——他在意著梅家的那兄妹倆呢!但是在老大面前,他又不敢表現出來!

嘖嘖嘖,不愧是他們家老大,果然是男女通吃、魅力無邊啊!

盧鴻遠心下感嘆,嘴上卻不敢再耽誤,“沒事兒,沒事兒,梅姑娘她好著呢!我們這是出來找小紅來了。就是這些野雞,也不知是怎麽了,發了瘋似的攆著我跑!一會兒我就把它們帶到廚房,讓大廚給書院的學子們加餐!”

“小紅跑了?”邱玉嬋又問。

這紅腹錦雞剛剛進了書院,就奪得了梅姑娘的歡心。

只它跟旁的家養的雞不一樣,它可是會飛的!

初時,梅姑娘惦記著這是山下的鎮民給她爹送來的一番心意,雖然心下不忍,但還是拿紅繩捆著小紅,沒讓它當場飛走了。

這小家夥也不知道是機靈還是懶,被紅繩綁著它還怪享受的,日日接受兩腳沒翅膀獸的供奉。

這養的時間長了,梅姑娘就對它有了感情,見它偶爾飛起,卻被腳下的紅繩束縛住距離的樣子就覺得難受。

今天她特意跟小紅的另一個飼養員——盧鴻遠商量了一下,想要解下小紅腳上的紅繩。

盧鴻遠二話不說就應了!

只是梅儀婷解下紅繩前,是做好了小紅可能會受不了被人圈養的生活而飛走的心理準備的,盧鴻遠卻沒做好,他對他們的感情自信著呢。

所以小紅一飛走,他就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追了出來。

梅儀婷本來都想好既是如此,便放雞自由了,可是盧鴻遠慌張莽撞地跟著進了山,她怎麽敢放他一個人胡來?

起碼她還有幾年跟著她哥一起上山采藥的經驗呢,就硬著頭皮追了出來。

只是來雖來了,他們對怎麽找到小紅,卻是全無頭緒。

盧鴻遠不甘心地追著一個方向跑,一邊跑還一邊模仿小紅平日裏的叫聲。

他才叫了沒兩聲,山中就傳來了山雞的叫喊聲,像是對他的回應。

盧鴻遠心下一喜——這是他的小紅啊!

當下就叫得更大聲了!一邊叫,他還一邊往傳來山雞叫聲的地方跑。

結果小紅沒找到,倒是找到了兩只狂暴的野雞!

兩只雞從小就在山裏生活,從這座山活躍到那座山,這輩子都沒聽過這麽難聽的叫聲!

它們發出警告的聲音,結果那只“雞”還越叫越來勁兒了?

不止來勁兒!他竟然還敢挑釁到它們的眼前來!

那兩只野雞在此之前素不相識,但是它們偶然一起聽到這麽難聽的叫聲以後,瞬間達成了一個共識——他們一定要啄死這個崽種!

可惜雞聲與人音並不共通,這些人類是註定明白不了這個真相了。

盧鴻遠被山雞追得滿山跑,他就是再廢,也不是梅儀婷這個穿著繡裙的小姑娘能追上的,更別說他身後還追著兩只這麽兇猛的野雞。

梅儀婷只好當機立斷,一邊喊盧鴻遠往來時的方向避退,一邊回書院搬救兵去了。

可惜兩只山雞追著他跑,逃跑的方向根本就不是盧鴻遠可以控制的啊!

這不就追到邱玉嬋和馬文才的面前來了嗎?

邱玉嬋大概弄懂了前因後果,只是她也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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